齐宣子

燃烧原野:

#船马,ABO题材,正义的骑士先生在某次发情期遇到了这个星球上他最不想遇到的人。

 

设定:☆☆☆    前篇: ★★★

 

过激背德要素(并没有)、依然是个清水ABO(千真万确)、色情和一定要发车没关系,心中有车自然能看到车(苍白的辩解。)、雷王星三王子的dirty talk水平专业十级(?!

 

如果觉得自己心理承受能力不好,那就别看。

 

休假期,随便画画,草稿从头画到尾,潦草小天王就是我,随便看看不要挑错,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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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役两人关系更差了,雷狮表示并不慌,毕竟负数再继续负影响也不大。

 

#雷总做了些什么但是并没有标记,道理不要问,前三王子现役海盗头子的少男心你们不懂,恶役男朋友的纯情才是最骚的(不)。

 

#明明捣乱了,但因为没有标记,安迷修又觉得有点像是帮忙,各种意义的觉得有点荒唐,骑士拒绝仔细思索,很不爽。

 

#性骚扰之后还要推锅是对方性骚扰自己,雷总表示这招大家学会了没有。(别真学,学了你们也没机会用。)

 

#不如猜猜骑士先生最后是哭了还是求救了。还是被雷狮救哭了

 


 


 

画了几篇漫画练练手,感觉有点摸到怎么画这两个人的门路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很忙,欢迎大家努力产粮喂养我(什么渣男发言)

 


 

有问题和意见可以在评论提,反正我是不会看的。(笑容逐渐缺德.jpg)

【维勇】《寻找莉莉娅》(七十七)

我想做个好人:

*明天不更新了,缓一缓




当你沉浸在一件事当中的时候,很难察觉时间过得有多快。

勇利站在舞台左侧,他注视着舞台。群舞演员们正在退潮般地下场,这是最后的一幕了。恶魔顽强地和恶龙搏斗,被他赶走的精灵也回到了他身边,他们终于彼此接纳,然后合二为一。

勇利心潮起伏,但又似乎很平静。直到——直到那首《伴我身边 不要离开》响起第一个音符。

如同心尖被掐了一下,勇利感到有一瞬间的窒息和恍惚,他抓住了身旁的幕布,弯下腰来掩饰自己的失态,别哭啊别哭啊……他拼命警告自己,没有理由不高高兴兴地说再见,这已经是最好、最光辉的结局,他已经得到所有他想要的了,但是……

他的目光只能被维克托牵动着,低沉的男声如泣如诉,他看着维克托在舞台中央单膝跪下,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他就忍不住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但维克托却马上自我厌弃般地转身离开了。勇利得抓紧天鹅绒幕布,才能忍住将要冲出体内的悲伤。

他是如此的专注,以至于JJ来到他身后,他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维克托身上,在维克托的表演、和他表演中的绝望、哀求,以及自我厌弃——

JJ推了他一把。

“你知道,快到你上场了。”他提醒道,勇利大梦初醒似的看着他,楞楞地。

“但是,但是——”他结结巴巴地说,“彩排的时候……”他忽然之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们没有以《伴我身边 不要离开》为伴奏练习过,勇利的脸白了。但是JJ非常坚持地又推了他一把。

“维克托有做过让你为难的事吗?”他问道,勇利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摇了摇头。“那不结了。”

勇利走到了舞台边缘,一种庞大的茫然笼罩了他,难道要在这种时候即兴演出吗?那是疯了,更何况是双人舞……但就在这时,像是注意到他的出现时,维克托却又朝着伸出了手。他的手臂柔软得仿佛随风摆动的柳枝,是在挽留呢,还是在告别?不管哪一个——勇利下定了决心,他不能让维克托孤零零地留在舞台上。

当他真正出现在舞台上,维克托来到他身边,轻轻地,轻轻地,像是难以置信般地牵起他的手时,他忽然犹如醍醐灌顶般地想起他的角色来——难道精灵不正是因为无法看着恶魔孤身一人才回到他身边的吗?更远的说,正是因为不想看到恶魔孤身一人,才作为精灵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在JJ的表演里,恶魔是个说不出口挽留的孩子,精灵离开了就是离开了,它没法留下精灵,只能靠自己拼得头破血流;而在维克托身上,勇利却看到了别的东西。

别离开我。他的眼睛在说。

别放弃我。他的心也在哀求。

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闪动,那最重要的一句,即使作为成年人,也不忍心说出口。

——我需要你。

勇利咬紧了嘴唇,他反手握住了维克托的手。维克托笑起来。他是美的化身,是上天的恩赐,当他朝勇利微笑时,忽然之间什么都不再是问题了。勇利只在乎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敢冒险吗?”维克托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勇利没回答他。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们握住彼此的双手,维克托带着他,他们开始了本日最大的冒险:如果一场演出没任何出格,它又凭什么被记住呢?

跳跃,跳跃,奔跑和旋转,仿佛维克托的体温向他提供了不竭的动力,他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在心中缅怀哀悼的男孩,他知道他所失去的也有人为他痛惜——没有遗憾了,剩下的只有更多的挑战。他还要跳更多,更快,他和维克托就好像真的化身为了一个灵魂的两面,他们共享一个思维,一个目标,那就是:继续下去,永不停歇。

就在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他和维克托,他们本身就既是恶魔,也是精灵。维克托和他曾经伤害过彼此,也曾经原谅过彼此,如果没有维克托,胜生勇利绝不会是现在的这个人,所以不再有彷徨和无措了!仿佛两个火种相遇在一起,只会引起更剧烈的燃烧,这一刻那么短,但是又那么的长!

好好看看我,哪怕只有最后一次!看看你赋予灵魂的血肉成为了什么样子,看清楚——维克托的青睐和温柔没有白费,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能证明!

他们就如同被光芒包裹着一般,像两个从生下来就没有分离过一天的人一般牵着彼此,舞步越缠绵,心中的感情就越激烈。

不想停下,不能停下,如果停下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维克托,看着我啊,再多看我一眼,对我来说,你的每一次注视都是无价的珍宝,不要看别人,只看着我!

只要还有一点力气,只要还能移动躯体,就要继续下去!

但最后一个音符始终还是会来临,但那又怎么样,拥有过这一切、为自己热爱的舞台献出过所有的这一夜,和维克托共舞的这一夜,永远也不会被夺走。

他笑起来。勇利记得自己笑啊,旋转啊,舞台的灯光和黑压压的观众都变成了无所谓的色块和斑点,他眼中只有维克托,从很多年以前就是这样——他的世界原本晦暗无奇,直到遇见维克托,才变成今天的样子。

再也没有悔恨和惋惜了。

当音乐停止时,勇利知道,他心里的伤口,终于愈合了。他不再是那个缺失的男孩,他心里的哀恸有人听到,他所失去的有人一点点为他补齐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完整的,然后维克托来了,把他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次又一次的。

他站在那儿,耳鸣镇得头晕眼花,他几乎要倒下了,他的手朝前伸着,指向那个单膝跪在他面前的人。他曾经的神明,如果有什么让勇利舍不得的话,那大概就是,维克托从此不再是他的神明了——他知道自己的心已经被补齐,而维克托还是破碎的,现在是维克托需要他的时候了。

他喘息着,高热爬上了脸颊,心脏不堪重负地发出扑通、扑通的声响,他眼里有五彩斑斓的色块,夹裹在其中的,是维克托微笑的脸——他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收尾姿势,像是要向勇利献上所拥有的一切。他们的地位调转了,而勇利只想哭,他不知道原因,也没有来由,这是一场不受控制的宣泄。他的眼泪开始疯狂地溢出、滚落。直到维克托站起来,捧住了他的脸,温柔又亲近地揉着他的耳朵,他忽然意识到掌声从音乐停止后就没有停歇的响着,好像不知疲倦一般,喝彩、口哨、赞叹声四面八方地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了。

勇利呆呆地看着维克托,那一切,掌声和赞美,都仿佛离得很远,是不相干的人和事,只有维克托,只有他才是真实的,他因为眼泪滂沱而视线模糊,又因为止不住的笑而涌出更多眼泪……

“勇利,“维克托说道,他气息前所未有地不稳,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和心底的颤栗,他试着微笑,勇利抓紧了他的胳膊抓得他生疼,“那么开心吗?”

勇利盯着他,他们彼此相望,气息缠绕如同树杆与蔓藤,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也不知道是谁起了头,他们的嘴唇贴到了一起。在炫目的灯光和欢呼声中,他们找到彼此,重新成为了一体。







“天啊!”披集叫道,他站着,哭得稀里哗啦,“我好朋友要结婚啦!!!!!诸位!那是我好朋友!!!!”

他的声音被盖过去了,两个主演,在真正意义上的接吻,这让喝彩声高到了史无前例,这大概是蓝鸦大剧院建成以来最热烈的一天,五百个观众,每个人都在拼命的鼓掌,即使最铁石的心肠也无法不被触动,在无可辩驳的美和压倒性的自我剖析面前,孩子和老人、男人和女人,仿佛都没有了不同。

萨拉也哭了,她和披集隔着眼泪彼此相望,那一刻,尽管对彼此怨念再多,却都无关紧要——他们是两个同样被震动的人罢了。

这久久不曾停下的掌声仿佛五百多个灵魂高声吟唱的赞礼,在剧院上空飘荡着,直到所有的演员、工作人员都登上了舞台,它也没有停下。

在这样的掌声中,勇利第一次看清了第一排的观众们。他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但却说不出来话。维克托站在他身旁,搂着他的肩膀,他们俩怀里都抱满了鲜花。

披集、承吉、光虹、萨拉和米拉,他的朋友都在这儿了;姐姐真利和美奈子老师,他的家人也在这儿了。

“她……姐姐……”勇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紧贴着维克托却不敢去看他一眼,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缺氧。

“我邀请了他们。”维克托在他耳边说,“这是勇利的大事。”

他的气息如此的烫,像是在提醒勇利不要忘记刚才的一切,他的吻不止落在勇利嘴唇上,也深深地烙在勇利的心上——没有任何办法再能够将它抹去,它会伴随勇利,直到他行将就木,也许他会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但他知道自己终究会记得那个吻。没有任何理由,只是狂喜、激动的吻,带着爱和怜惜。





当长达二十分钟的掌声终于停下,人们脑子里回味着这场将被后世称为“创造历史”的演出开始退场,他们有的鼻头通红、双目浮肿,也有的失魂落魄、走起路来跌跌撞撞,还有那些陪伴着丈夫、妻子、恋人和家人的人,他们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像是永远也不能再分开一样。

也有的人选择留在最后。

米拉芭比切娃将地板上打翻的炸猪皮收拢到一起——当你看到两个早就暗生情愫的人拥吻时,很难不激动过度。她将垃圾归到一处,心里仿佛有眼喷泉在咕嘟嘟地冒——不仅仅是为勇利和维克托,也是为自己。

“米拉,快点!”那几个不久前坐她身边的年轻人在舞台边大声喊道,“去后台了!”他们都在冲她招手,等待着。她点了点头,大声说道:“嗯!马上就来!丢一下垃圾——”

她朝着出口走廊旁离得最近的垃圾桶走去。她把垃圾丢进去,站起身,她的新朋友们已经走到后台入口了,他们时不时地回头,伸着脖子张望,想看她是否跟上来。

她微笑着跟了上去,仿佛有感应一般,她挺住脚步,最后看了一眼观众席。

“我很高兴,”一个声音在她身旁响起,非常的耳熟,“我听说你终于打起精神了。”

米拉又惊又喜,她叫了一声那个人的名字。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兴奋地说道,看着那个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旁的瘦长身影,“你觉得怎么样?”

那个人注视着舞台,从上到下,她微笑了一下。

“还不错。”她说道,轻轻点着头,像是在回忆,又好像什么都没在想,她的话仿佛是自言自语,米拉之来得及捕捉零星的几个字。“没有被才华耽误。”

“所以你喜欢吗?”米拉笑着问,尽管对方比自己年长很多,她却很清楚出这个人心底也有着孩子气的口是心非。

果不其然,那人耸了耸肩。

“他还可以做得更好。”她说道。



【维勇/未修/歌曲扩写】Миллион алых роз 一百万朵玫瑰花 (完)

blue:

作者:blue


写在前面:所有注释在文末。


正文:




Миллион алых роз 一百万朵玫瑰花




  “你必须得见他!”克里斯说。他是个大眼睛长睫毛的年轻人,一头金发像刚剪过的稻茬。他紧抓着朋友的手,想把他从舞厅的窗户旁拉开。


  “为什么?”日本青年的棕色眼睛凝视着窗外的树枝,它们轻轻摇摆,一轮月亮平稳地悬浮在上面。舞会里旋转的彩色和香水味飘飘悠悠出了窗,溶成了夜风。歌唱的鸟儿停在遥远的黑暗枝头。


  “勇利,”克里斯绕着他直转圈,“他很美,人人都想要他!”


  “怎么说?”在那密密匝匝的树丛中,这里和那里都泛着一团朦胧的光晕。勇利想,那种泛灰的黄颜色是太伤感了,就像一声沉默的叹息。在自己将它留在画布上之前,它已用昏黄的拳头在心口留下了瘀伤。光团在黑影间移动,像一只夜游的队伍。


  “人们排着长队见他,刚好排到便利店门前的人帮大家买面包,一个个传过去。排队的人把食品掖在昂贵的礼服里,几小时、几小时地苦等。好不容易终于看到会客厅的门把了,从口袋里摸出精致的小镜子,看到自己憔悴的模样就羞愧得不得了,有人直接掩着脸就离开了。那么长的队伍也白排了。”


  “那些见到的人怎么样?”


  “他们除了‘是’和‘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全,只会死瞪着眼围着他走来走去,好像在背诗一样。”


  “他到底有多美?”勇利只是在纳闷,楼下蜂群般嗡嗡的嘈杂给他以不祥的预感,好似集结在头顶的乌云,要将闪电从漩涡中猛然掷下,不给人逃避的余地。他听到了歌唱声、朗诵声和欢呼此起彼伏,就像在食槽前挤挤攮攮的牲畜。


  “这么说吧,”克里斯露出大男孩调侃又有几分孩子气的笑容,举着酒杯的手轻轻绕上了勇利的肩,他用唱歌的语调说:


  “他的头发是银,他的肌肤是雪,他的眼睛是星,他的嘴唇是花,他的吐息是雾,他的笑容是光,他的目光是梦——‘比温柔更温柔/···/比洁白更洁白’···”


  克里斯愈发高昂的音调破坏了纤柔的质感,那个神秘的芭蕾男演员更像一个编造的传奇了。勇利几乎怀疑让整个大厅的达官贵人翘首企盼的这个“维克多·尼基福洛夫”是否存在,他也许永远不会到来,河流冻结、道路阻塞、风雪交加,不属于人世的美永远在路上无法触及之处。而楼下一片带着白色雪点的漆黑中,恰恰相反,有个某人确定无疑将要来到舞会,他落满白雪的头发在黑夜中醒目而温暖,那银白色如此纯粹。


  “我说,你好歹也是个艺术家,”金发男人指节敲了敲画家的胸口,“在画家里我没见过混得比你更好的。实话说,你是少数够格去结交尼基福洛夫的人之一,你可以把你的画给他看,然后···要点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他挥手做了个模糊的手势。


  “要东西?他有什么东西,人们向他要求什么?”除了将这个美男子的形象付诸画布,一根筋的画家想不出任何能从他身上获得的东西。他早就满足于从画布上得到一切,他自认为是真正得到了生活的少数人中的一个。


  “说不清。前几天还有一堆贵族子弟争抢他的一小束银发,那还是从皇室的理发师那儿偷来的。”他耸耸肩,“你这么一问,我也不知道我们要什么。人人都一无所得,可是人人都想要什么。也许想要得到特殊的一眼,一个触摸,一个笑容···至于成为他的情人,更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了。你为什么不带着你的画儿去试试?说不定他会垂青于你,芭蕾演员喜欢画家胜过商人。”克里斯的语调不无苦涩,“也许有机会···画个裸体。”


  勇利没有错过身旁人喉咙的吞咽声,他笑了出来:“如果我真能给尼基福洛夫画裸体,那么我想要的已经在画笔之下,这个人反倒无关紧要了。美人来来往往,最后我只有我的画。”现在,远方的人缓慢逼近。风雪夜归人漂泊在人潮之中,如此鲜明、纯净。勇利想象着一朵湿润的白花在清水里漂浮,轻轻打着旋,消失于黑暗的前一瞬在画布上留下飘忽的一笔白。他确定这位无名氏将离开,但自己拥有了他——通过画框。


  “花。”他喃喃。


  “花?说得对,他喜欢花。追求者多得挤上他窗口的雕花玻璃,却只有大捧的鲜花进得了他的卧房。天哪,他可真是喜欢花,尤其是玫瑰花。‘红得像火,’他说,‘红得像血。它们为我熊熊燃烧,为我成群结队去死。’听到了没有?嘿,真残酷,可是又迷人得不行。”


  “这是我听过喜欢玫瑰最正当的理由了,”勇利的眼睛闪着光,“‘为我熊熊燃烧,为我成群结队去死’···”


  “别当真,”克里斯往入口处扫了一眼,长时间苦闷地低声交谈的绅士们正在散开,一两声尖利的喊叫像火星从人群里迸溅,“我猜他大概就是觉得玫瑰颜色娇艳而已,不然就是在炫耀追求者的繁多,他也太自大啦!人们喜欢他没错,唔,我也喜欢他,但是我们可不会‘熊熊燃烧,成群结队为他去死’。等到他穷愁潦倒,恕我直言,人人都乐意看他衣不蔽体,那时候只用一点点金钱和浅薄的关怀就能诱惑他···”


  他的说话声被人群的喧闹给打断了,两三个刚进门的绅士礼服皱巴巴,他们狼吞虎咽宴会上的食物,夸张地手舞足蹈、讲述维克多·尼基福洛夫。没几分钟,就算小姐太太们扯着他们的手腕、把红指甲掐进肉里,他们仍急忙赶回了入口的方向。在那里,平日自负身份的贵族甘于泯然于包围圈的一员,一小圈涟漪簇拥一颗珍珠,几个靠中间的人举着几盏黄色的夜灯高喊:“让一让!他累啦,雪可大啦!”语气中的骄傲让怨诉从无数羽毛扇子后纷纷发出来,男人像政客一样发出抗议。


  “准备好,勇利!来了,来了,那个维克多·尼基福洛夫!”克里斯的声音都颤抖起来,香槟在高脚杯里跳着小步舞,“想好你要什么,然后使劲浑身解数!他曾经给一个诗人自己的胸针···你可以把目标定高一些,追求他心口的玫瑰花吧!‘有几天是红色,有几天是白色···’”


  气氛的紧张反倒使勇利显得轻松,他随手从铺着雪白桌布的台面拿了一杯红酒,透过酒杯中浓郁的颜色,整个大厅看起来一片鲜红,他慢悠悠啜饮:“克里斯,我已经擦亮双眼迎接他,然后就让他和他的血色追求者离开吧···我已经想好,他的头发将用浓郁的灰色画出流淌的白银,用三天三夜描摹他脸颊的雪白在不同光线下的色泽,在调色板上调出数十种蓝色糅在他眼睛里像锻造宝石,用纤细的笔尖画出每一根唇纹。我的画布比他的寿命要长久,当他垂垂老矣,他会在我的画前埋进手掌哭泣···”


  人们惊叹着逐渐散开,像一朵盛开的花。香气徐徐散出,那是雪的味道:鲜明,纯净。


  “他来了,尼基福洛夫,他来了——维克多·尼基福洛夫——”


  鞋跟在地板上敲击出欢快、急促的嗒嗒声,颂诗和鸟鸣都缄口了,


  “勇利,快,勇利,看哪——”


  “——会怀念年轻时美好的容颜,美是多么易逝——”


  “想好你要什么,想好你要什么!‘心口的玫瑰花’···”


  “——哪个是他,为什么看不清?我的胸口发闷——”


  “人们围着他转,他们疯啦!他手上拿着太多花了,他的银发在灯光中闪亮——”


  “谁?他,好,正是意料之中的颜色,他脖颈处的白就像中国瓷器,可我得等他转过头来——”


   克里斯猛然抓住勇利的袖口,喊:“嘿!”


   一声笑,一双蓝色眼睛在闪动——


   跳!——冰冷——坠地——桌布上逃逸的红,玫瑰从心中吸血——“天哪,酒”——战栗的水晶——


  “···他就是那个画家吗?”


   ——粉身碎骨的玻璃、转身的皮鞋、“你去哪儿?”“太失礼了”羽毛扇子们说、阳台上最后一个背影、淹没在黑夜中匆匆的白——


  “——他就是那个画家吗?”


  “他逃跑了!”


   夜莺终于在窗下的玫瑰树上唱得声嘶力竭。


 


   工人们在深更半夜被叫醒,从一栋房屋里搬出无数件用灰布蒙起来的大件物品。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源源不断地将它们运送到城里各个地方。物品沉重又哀伤,好像受遗弃的尸体,它们的主人将它们全数抛弃:


  “卖了?卖给谁?卖多少?”


  “我不知道,卖了吧——能有多少有多少。”


   一盏窃窃私语的灯亮起了,从后门溜出了一个披着花布的妇女,她敲响了隔壁的门——又一盏灯亮起了···整个城市如同萤火虫悄悄苏醒,男人睁着警醒的眼睛撑在窗框旁,女人像蜘蛛群充满大街小巷:“什么味道,甜丝丝的?”“是花香吗?”“天边升起了红霞!”从街角的花店传出惊呼,在响亮的电话铃之后,数十个风尘仆仆的男人按着帽檐和内心的激动走入了空荡荡的店铺——掌声和欢呼声。


  在地平线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彻夜奔跑的马蹄声,住在城镇边沿的人们朝那个方向望去,被烟尘迷了眼睛,又有人开始高喊:“红色的!红色的!”小孩子不顾父母的阻拦跑到最前方去探望,他们的鼻头轻轻耸动,可成群的蜜蜂在他们脸上留下一个个小红点,他们哭着跑了回去。等到整个城镇的女人都心醉神迷地看着马车上海洋般的红玫瑰时,小鬼头们已经换了冬衣、在脸上套着透气的薄纱出来捕捉蝴蝶了。在另一头的居民们隐约看到了大片的红光,他们起床扫走家门前的雪、烧水、拿起农具,却被气喘吁吁跑来的远亲告知那不是太阳升起,是世界上最多的红玫瑰,比一百朵还多,比一千朵还多,比一万朵——还多。于是所有人丢下刚拾起的农活往人声鼎沸的方向跑去,在那里,无数贫穷的男人下跪对他们心爱的姑娘发誓,他们的爱情就像这红玫瑰那么多那么浓。


  大街上充满了红玫瑰,那间房屋里空空如也。喜形于色的花商团团围住了日本青年,他们轮流与他握手,笑声欢畅。


  “您还需要什么?我们还有黄玫瑰——”


  “您操劳了一个晚上,一定累了,胜生先生···为什么不来寒舍坐一坐呢?”


  “您的画都是——稀世珍宝,我是个艺术爱好者,为您惋惜···当然,买下这些玫瑰是正确的选择,它们能获得任何一个美人的心,这是我见过最动人的筹码——我是说,礼物···”


  “什么,你是空手来造访胜生先生的家吗?你这寒酸鬼——”


  “放屁!这是我们店最精致的杯具,你的小破店有吗?——”


  “老滑头,你作弊!你在上面放一朵金线菊是什么意思,你在暗示胜生先生买你的花吗?”


  “神经病!只是说,如果他想要的话,我以最诚挚的态度···胜生先生,您为什么那么苍白啊?您累了吗,您病了吗?您别是在流泪吧,我保证这是最低的价格——”


  “你哪只眼睛看到人家哭了?老瞎子!我愿意出最低的价格卖我的红茶花,它们和红玫瑰长得一模一样!”


  日本人扶着窗,眼睛明亮:“你们说,他有没有敞开所有的窗子?”


  花商们面面相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您需要什么?”“您累了!”他们争先恐后地说。


  “不,”胜生勇利摆摆手,“我一点也不累,轻松得像一片羽毛,从昨晚到现在我笑个不停,与你们纷纷握手——你们走吧,谢谢——我自己什么也不需要。”所有人磕磕绊绊地走出了屋子,他们恶声恶气地推搡了一会儿,加入了街上观摩玫瑰的人潮。屋子里终于只剩画家一个人,四壁空白,像茫茫雪地,他棕色的眼睛里映着争先赴死的红玫瑰涌向那个人的窗户,红潮于他的眸色中酿成酒色。


 


  “让让,他来了!”


  “是他?是他吗,——他是谁?”


  “那个画家来了,他来了——”


  “看到了吗,亲爱的,你应该像他那样——”


   人群自觉地散开,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望向那个走向城镇中心的瑰丽宫殿的人。道路上铺满了由于颠簸而坠落的红玫瑰,它们柔软如红毯,芳香使人陶醉,画家像一个几乎透明的幽魂穿过火红的街道,眼睛清澈无匹,少女热烈的呼喊他没有听到,年轻人的起哄他也毫无察觉,他只知道深蓝色的天空正被晨光稀释,舞会的歌舞声在清晨的冷气中减弱,庞大宫殿有无数玻璃窗,哪一扇会先睁眼?


  早晨比夜晚更冷,他的衣衫单薄,连大衣和礼服都已变卖。沿着朝圣般的红毯,他来到了昨夜逃跑的窗前,大理石冷漠,玻璃无动于衷。他站在百万朵红玫瑰中,如同身处熊熊火焰的自焚者,无数娇柔的火红花瓣在晨风中颤抖,连围观的人群都冷得牙齿打架。成年人把小孩推进房里套上棉衣,男人抱紧了自己的女人,少女眼泪汪汪地捂住了脸。


  除了瑟瑟发抖的声音,整个城镇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花海中抬头凝望的青年。只有太阳在缓慢攀爬,阳光从房屋另一边出现,渐渐浸染了其他屋顶,人群中发出愉悦的叹息,然后金色光线爬过阳台栏杆、最终如一只手抚上了胜生勇利冰凉的额头。


  红日冉冉升起,像一朵金光万丈的红玫瑰。玻璃窗发出优雅的滑动声,无数窗子开了这一扇。


  一个人从窗口探出身子,银发镀上金边,蓝眼睛光华流转。


 “太阳。”他笑说,“玫瑰!”他惊呼。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所有人都沸腾了。


  “他是谁?”维克多·尼基福洛夫惊讶地望着窗下的黑发男人,他瘦弱、还衣衫褴褛。“什么,他是昨晚那个逃跑的画家?可他那时穿着成套的像样子的礼服呢。”


  人群朝维克多·尼基福洛夫大喊大叫,可是杂乱的声音中只听得清:“——红玫瑰!”


  “什么?——给我的吗?哈哈——谢谢!”人们安静了,有个女孩不知怎的哭出了声。沉默中,他说,“我喜欢红玫瑰的颜色。”


  人群又吵嚷起来,这一回内容太过繁杂不清,没有人听得清他们在说什么,甚至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他们的心发紧——“到底是谁在哭?”人们烦躁地质问,因为一个女孩的哭声像是要死了一样。“等等,安静!”一个男人叫道,“画家一句话都还没说呢,让他自己说!”四下纷纷响应,大家安静下来。所有人,包括维克多·尼基福洛夫的眼睛都落在了发抖的青年身上。


  “好啦,大画家——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胜生勇利很惊奇,人群看到了,更加惊奇了。


  “你想要让我看看你的画吗?”维克多·尼基福洛夫露出友好的笑容。


  “我已经没有画了。”画家说。


  “真遗憾,我很愿意看看,”维克多·尼基福洛夫说。


  “那真是太好了。”画家说。


   他们在沉默中无声地对峙,太阳就在他们之间燃烧。


   人群开始躁动。


   “所以,”维克多·尼基福洛夫耐不住了,“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我什么也不需要啊,”胜生勇利说,“这是真的。”


   “人人都要点什么,”银发人说,他看上去有些不安,“你瞧,你可以要我的胸针什么的——毕竟你给了我这么多玫瑰。”


   “真的不用,谢谢你。”画家说。


   “你想让我当你的模特吗?我很愿意。”


   “那一定很好,但我已经没有一支画笔、也没有画板了,很遗憾。”


   “噢。那么,我把心口别的红玫瑰给你吧?不过这大概是你最不缺的东西了——”他笑了。


“不需要,真的不用了——”画家轻轻摆着手,但维克多·尼基福洛夫已经把胸口的红玫瑰拿下来掷在画家面前,他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但是胜生勇利没有去捡起那朵玫瑰花,他稳稳地、安静地站着,谦恭地说:


 “谢谢。”


 没有人动。


 “那么,”银发的男人招了招手,“···既然你什么也不想要,我就走了。”


 画家静静点了点头。


  “我走了,就不会回来了。等到太阳洒遍这个城镇,我就会坐着马车去向另一个地方。”


  “一路顺风。”画家说。


  维克多·尼基福洛夫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耸耸肩,走回了大厅。


  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只有尖利的女声还在宣泄什么,一个粗暴的声音说“别哭了!”一声闷响,是谁打了女孩一下,哭声转成了压抑的小声抽噎。画家还站在红玫瑰中间,看着窗口。


 “散了吧,散了吧。”人们说,他们的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滋味。但归根到底,这种轰轰烈烈的大事件只是昙花一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这个穷酸画家以后可难喽。”一个女人搂着睡着的孩子说,“只会画画,却一只笔也没有,一幅画也没有。哈,只有这一堆玫瑰花簇拥在窗下,不等太阳落下,就会全部凋零啦。”


人们全走了,窗台也空了,玫瑰花还是血红的,画家就像站在断头台下。


 


金发的克里斯困倦地倚着窗台醒酒,他刚刚与一群醉鬼欢送维克多·尼基福洛夫裹在珍贵的毛皮大衣里坐着雪橇去往下一个目的地。现在,他往窗外看去,太阳已经高高挂起,所有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一个农妇在扫雪,雪中隐约露出一点红——那是血吗?


他眯细眼睛看去,白色中露出丝丝缕缕的红与黑。接着,莫名其妙,他的鼻子忽然酸了:


白雪落满了一百万朵红玫瑰,白雪落满了画家的黑发。




注:灵感来自阿拉·普加乔娃的歌曲《Миллион алых роз》。这首歌的歌词取材自一个真实的故事: 
19世纪旅居法国的格鲁吉亚画家尼科.皮罗斯.马尼什维里(1862--1918)迷恋上了一位巴黎的女演员, 于是,为了博得美人的芳心, 画家变卖了所有的财产, 买下了一百万朵玫瑰花送给自己的心上人。 他雇了许多辆四轮马车, 整整运了一个上午才把这些花送到女演员窗台下的广场上。 苏联著名作曲家帕乌尔斯为这首歌谱曲后, 经过普加乔娃的传唱而成为俄罗斯家喻户晓的歌曲。 


试听链接:http://www.xiami.com/song/1772001831


歌词:


以前有位年輕畫家, 
他擁有豪宅和畫作, 
但他迷戀上女優, 
從旁得知到她喜歡花, 
於是畫家賣掉豪宅, 
賣掉自己引以為傲的畫作, 
他拿出所有的錢, 
買下數以萬計的玫瑰花。 
一百萬,一百萬,一百萬朵玫瑰花, 
堆滿在,堆滿在,堆滿在窗户下。 
多情人,多情人,多情人真痴情, 
為了你,把一生變成玫瑰花。 
早晨起床推開窗, 
你一定很驚訝, 
莫非還在做着夢, 
眼前只見玫瑰花, 
不由得倒抽口氣, 
誰這樣瘋這麼傻? 
可憐那年輕畫家, 
就默默站在窗下。 
一百萬,一百萬,一百萬朵玫瑰花, 
堆滿在,堆滿在,堆滿在窗户下。 
多情人,多情人,多情人真痴情, 
為了你,把一生變成玫瑰花。 
相聚只有一刹那, 
女優當夜就離開, 
但是在她一生中, 
玫瑰伴歌聲紛飛, 
畫家他終生孤獨, 
忍受着風雪交加, 
但是在他一生中, 
有過百萬朵玫瑰花。 
一百萬,一百萬,一百萬朵玫瑰花, 
堆滿在,堆滿在,堆滿在窗户下。 
多情人,多情人,多情人真痴情, 
為了你,把一生變成玫瑰花。

【瓶邪】百桥镇

吴山天风:

应该是小短篇。想写到哪写到哪。
*瓶邪only
*十年后吴邪没接到老张。两个人再相遇。就这样。
*格盘老张注意。
*有穿越时空梗
*百桥梗。


楔子
“听说,一个人若在一天之内走过一百座桥,就可以回到自己想回去的那一天,从头来过。”
于是2015年的秋天,这个江南的百桥古镇上来了两个奇怪的异乡人。

正文

女孩坐在一张有些油腻的小方桌前,打量面前抽着烟的年轻人。他相貌并不显老,可是眉目里的沧桑就好像活过了几千年。
“小老板,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她每天都问这个问题。没有人会到古镇上长住,而今天是年轻人下榻在这里的第三周。而这个人身上的神秘的吸引力,是现在很多女孩子所追求的理想型。
“可能是因为命运特别爱跟我开玩笑。”年轻人扯出一个苦笑,撸起袖子露出许许多多伤疤,显然是自己划的,看起来是类似于计数的作用。
她心里唏嘘不已,狰狞的伤疤并没有让她疏远年轻人,反而感到莫名的亲切。
“我走了。”年轻人有礼貌地打了招呼,跨出门槛,走进了雨里。她知道,晚上他会回来的。

“天真,你不会真信了那个鬼传说吧,骗骗小姑娘的,你咋也上当呢!”关根的山寨手机漏音很严重,从旁经过也能听见电话那头的大嗓门嚷嚷些什么。
“胖子,我没有相信。”关根没带伞,雨淅淅沥沥地淋到他的身上,他狼狈地甩甩手机上的水,继续道,“我只不过是想断了自己的念想。”他抬头,让雨水顺着脖子流下来,宛在锁骨那不肯动了。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接着传来一声叹气。
“想开点。”胖子对关根说。

关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靠了一声。他走了九十九座桥,却始终没找到那第一百座。他滞留在第九十九座桥上,靠着阑干,有些累了。
雨停了,木桥上很滑很湿,他看着远处的天,觉得有时候黄昏的夕阳像咸蛋黄。
他从来没想过如果真能成功,自己会想遇到哪一天。自己的人生好像就是个玩笑,似乎在有一天卡在了一个齿轮上,然后就步进了错误的轨道。然而一格一格地旋转着,他也是坦然接受自己的厌恶的。 后悔的洪水没有淹没整个身体,却也淹过了脖颈。

迎面走来的年轻人,像是等了自己十年。
不,说不准是谁等了谁十年呢。关根笑了。

年轻人在他身边靠下,保持了一阵冗长的沉默,开口道:“我好像认识你。”
关根眯起眼睛打量他,仍是那模样。连帽衫,背着一个很长的布包,只有关根知道那里面是一把古兵器。那是最后一行前,解雨臣给他的刀。
“是吗,我不认识你。”关根吐出一个烟圈,显然是很熟练了。他生出恶作剧般的想法,不紧不慢地说道。
凶猛的感情将关根包围了,而在张起灵面前他却只能谨小慎微,寸步难行。

有人说过,鳏寡孤独,是世界上最令人痛苦的情感的集合。那么如果关根是鳏寡,张起灵便是孤独了。
“认识一下,我是吴邪。”他说道。
堪堪看了看身边面容俊秀的吴邪,脖子上一道狰狞的伤疤,手臂上十七道淡粉色的划痕已经痊愈了,却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老练地抽烟,嗓音沙哑。显然是个有故事的人。他心里油然难过,眼前的人陌生而又熟悉,像电流般蹿过全身,促使他开口:“我不记得我是谁了。”
吴邪展开一个不可名状的笑容:“这么说,你也是来走一百座桥的。”
年轻人点点头:“我找不到第一百座。”
“那你想回到哪天?”
“2015年8月17号,我只知道有个很重要的人在那天等我。”

吴邪笑了,无声地摇了摇头。心里升起一股酸涩。眼眶里感觉不知名的液体在打转。
哭着在张起灵面前笑出来,一定很丢脸吧。
年轻人显然也来了兴趣。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像在问他想回到哪天。
“我?”吴邪指着自己。
年轻人惜字如金地点点头。
“抱歉,佛曰:'不可说。'我出过家,你知道。”吴邪指着自己头上的短发。
年轻人像是笑了。点点头表示能理解。

“抱歉,先走一步了。”吴邪吸了吸鼻子,背过身去。却又忍不住回头看看。夕阳下去了。雨又开始下了,年轻人伸了伸手,像要留住他,却又滞在空中没有再动,接着落了下去。

吴邪在雨里跑着,大脑里一片空白。十年来的精打细算,阴谋诡计,早就让他的心冷下来了。再凶险的时候多的是,他从未有过这样当机的情况,似乎张起灵,就是他人生里最不可预知的变量。
他淋得像只落汤鸡。狼狈地跑进小酒店里。
他只想洗个澡,然后美美地躺在床上睡过去。

梦里他找到了第一百座桥。张起灵问他,你想回到哪一天?
他说,2003年2月1日,26岁的那个冬夜里,自己与他在三叔家楼下擦肩而过的时刻。
谁知那一眼,便误了吴邪终生。


我并不是想悔不当初地改变结局,而是想重新与你再相遇啊。

吴邪泪流满面地从梦中醒来,发现现在是冬天的黄昏。款式老旧的手机在手里震动个不停,他揉了揉眼睛,试了好几个按键才想起哪个是读取键。

From:三叔
九点,鸡眼黄沙,龙脊背,速来。

吴邪这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是第几次回到这一天了,而他现在都不知道,第一百座桥在哪里。
百桥镇,逛过,相遇过,便已足够。


FIN


(普洪)你的悲伤和快乐 part1

今天天气很好。
云静静流淌着,树影悠然婆娑着,风无忧地踱向没有尽头的远方。
声音似乎模糊在飘渺的未来。
只有从远及近的火车发出悲戚的哀鸣。

我坐在咨询室门外的长椅上,看着那与我一同等待的零星的人们。我感觉心中的悲伤连同他们积压的忧愁变得愈发沉重,翻滚着的浪潮拍打着我竭力筑起的堤坝,显得我更加渺小与无助。
我感觉眼角又要淌出酸涩的泪,不由自主反复回想起那一个个压在我心头的沉重负担。但这里又有谁愿意倾听我的小小忧虑?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忙碌而疲惫地奔跑在自己没有终点的忧苦中,谁也不会驻足。
我只能呆呆地凝视着别处出神,胸口被到处冲撞的情绪压抑着喘不过气。这时,我不经意与另外的人交接了目光。循着目光望去,看见一个拥有浅色头发的年轻人,我和他红褐色的眼睛相互望着,心中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于是我撑起长时间来被悲伤压的不堪负重的嘴角,微阖着眼朝他微笑了一下。
我想,在这里的病人都是一样的疲惫与憔悴,哪怕看起来与健康的人毫无差别,他们应该也和我一样需要一点小小的被他人施予的安慰。
可我自从第一缕悲伤在心中弥漫,就不曾再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
令我惊讶的是,那个年轻人并不像我所猜想的那样奇怪地避开我的视线,反而像看到奇迹般从眼中放出熠熠光辉,随后灿烂而亲切地向我笑了。
哦,我想,他大概不是和我一同看病的病人,大概只是陪着朋友或家人来此的一个快乐而幸福的人吧。
真令人羡慕。

从咨询室出来,在外出的路上又碰到了他。他像是故意在那里等我一般,见到我就又带着惹眼的光芒微笑起来。
“好姑娘,你笑起来可真美。”他的脸上飞起两片兴奋的红晕,“我想和你认识一下,可以吗?”
我被突如其来的邀请惊了一下,虽然心中的浪潮不曾停歇,但我还是努力以美好的形象面对着外人们,面对那些不了解我的人们。
我笑了,“伊丽莎白·海德薇莉。”
他静静看了我一会,咧开嘴,有些喧闹的叫着:“我是吉尔伯特·贝什米特,瞧瞧你的名字,看着温婉得像大小姐,其实你的内心却并不如此吧。”
我一方面为他毫无根据的猜测而感到好笑,一面又回想起记忆里那个的肆意奔跑着的身影,那模糊的少女时光。也许他说的不无道理,但是时间的车轮滚动了一圈,我却已经走了好远。
我轻抿嘴微笑着,端详着他的模样。
现在回想第一次看他的模样的感觉,大概就是徜徉在阳光下的意大利小镇,明亮而热情。
我们又交谈了几句,互留了手机,笑着分别了。
转过身的那个刹那,面对着与往日毫无差别的街道,望着一个个脚步不停的匆匆路人,一种突如其来的寂寞与孤独席卷而来,
我重重喘息了几下,捂着胸口慢慢走着回家的熟悉的路,像是一种无法逃脱的囚禁。

吉尔伯特转回身,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微闭着眼,遮住了眼里原本快乐的光芒。

【瓶邪】不再联系

你要的热度

吴山天风:

跟风来一发军训梗


 


    大一报道,军训第一天,吴邪从大巴狭小的空间里站起来,头嘭的一声撞到天花板上。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诸事不顺。他捂了捂脑袋,跟着缓慢的队伍下车。几个男生被分配给女生搬行李,吴邪就是其中一个。女生的行李箱比男生重得多,也不知道里面都藏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上一秒还在疑问,下一秒就被解答了。一只箱子锁好像是坏了,东西噼里啪啦全都掉到地上。


洗面奶,脸盆,卫生巾,日记本,充电器……各种内衣内裤全都洒落一地。吴邪尴尬地朝地上看了一眼,恨不得能一巴掌拍死自己,死了算了,倒了大血霉了。


“那个,谁的箱子?……”吴邪小声地问道。远远地有个女的就跑过来,捂着脸开始捡地上的东西。日了狗了,居然是辅导员。这四年别想好好做人了。


但是这一切不顺在下午见到教官的时候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可以避而不谈。教官到他们寝室来教他们叠豆腐块的时候笃笃笃敲了三下门,轻声问可以进来吗。吴邪离门口最近,直接去开门。


门刚打开他就呆住了,门前的人的样子和记忆里的完全重合在一起,有些让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了。看见面前的人神色里也有几分惊讶。他生硬地别过头去接着整理自己的行李。连教官教他们叠豆腐块的时候都没有好好听,心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第一天训练其实很累,下午教官先对他们作自我介绍。


“张起灵。”他点点头。再没有说其它的话。


反正对吴邪也不用在介绍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不是连最喜欢的音乐最喜欢的小说最喜欢的人最喜欢的姿势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过吗。


不过,四年过去了,江山还易改呢,说不定他就变了个人呢。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这样怀念过一个人,四年里日日夜夜地想。开始想到他的不辞而别就会有砸东西的冲动,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家里的瓷碗到玻璃花瓶被他全都打碎了,等冲动劲过了他就后悔了,之后再也没换新的。后来当有人提起他的时候,他还是会有那种倒抽一口冷气,感觉有些喘不过来的表现,只是把他深深埋在心里再也不愿意提及了。


他走了以后的一个夜里,陌生的号码打到吴邪的手机上。吴邪不想去接,早料到是他。无奈挂了好几次还是不停地打过来。他有些不耐烦地接起来了——


“喂,张起灵?”


“别来烦我了好不好?”


那边没人说话,吴邪开始疑惑起来,冲着手机那头大喊:“王八蛋,是不是你?”


吴邪又喂了一声,没有应答,吴邪将手机紧紧地贴在耳朵上,听见很轻的呼吸声。他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张起灵。最后对方毫无征兆地挂了电话。


之后再无联系。


我和你断了联系不代表我不想你,吴邪曾经觉得这句歌词让自己痛到骨子里。现在听到也只是自嘲的笑笑,一笔带过吧。没了张起灵吴邪又不是不能活。


 


“报告教官,擦汗。”他犹豫再三,还是输给挂在鼻梁上不肯滴下来的汗水,放下面子给张起灵打报告。


“叫什么名字?”张起灵明知故问地看着他。


     吴邪个子高,站在第一排,清晰地听见后排几个女生传出嗤嗤的笑声。他恨不得可以咬咬牙。


“吴邪。”他说,“你不认识我吗?”


后排起哄的声音越大了。


“吴邪,你这是你今天上午第七次要擦汗了。”


“报告教官,我容易出汗,怪我咯?”


“擦吧。”


张起灵最后还是输给他,无奈的摇摇头,“中午我来找你。”


后面的女生已经开始无法无天的小声议论起来。


 


上午训练结束,吴邪赶回宿舍里匆匆地脱了军帽带上钱包就准备跑。他不想见那个人,一点都不想。以为他吴邪是谁,就可以这样随便跑进他生活里,然后拍拍屁股走了。现在又跑回来,妈的,玩自己呢。吴邪咬牙切齿地想。


刚打开宿舍门,张起灵已经斜靠在门边等他。


“走,吃饭去。”


到餐厅有一段路,这么多年来他心里的积怨到了现在居然一点都不敢发出来,在心里开始天人交战,破口大骂自己是个怂货,丫跑啊,他张起灵能吃了你不成啊。另一个说分手了怎么了,不能做朋友了?你这样耿耿于怀他倒无所谓,显得你多记仇。


吃饭时开始谁都没说话,张起灵就在他对面夹着一片黄瓜放进嘴里。吴邪感觉没什么胃口,放下筷子双手捂着脸,莫名其妙眼角就湿了。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的筷子都给掰断。


“我先走了张教官。”他吸吸鼻子。换了这个称呼,没什么不习惯的,他和这个闷油瓶现在没交集,不用小哥小哥地叫。


张起灵握住他的手腕。


他愣住了,头也没回,用力甩开,往宿舍跑。


 


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烦到他心底里。教官说他不走心,别的同学都能忍住,吴邪却老是要擦汗。晚上训练完了,把他留下来。


别的同学像是解放了,三三两两都往餐厅走去。


“张教官,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要去吃饭了。”吴邪眯起眼睛看着张起灵,眼里没有一丝畏惧,声音里反倒有些歇斯底里。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浑身都是刺。”张起灵提出这个陈述句,“向后转。”


本来保持军姿站了一下午的吴邪有些踉跄地向后转过去。


“靠脚声不够响。向后转。”


“左右不分。向后转。”


“太慢了,向后转。”


吴邪在原地转了大概半个小时。天都黑了,吃晚饭的同学早就回宿舍里了。


“歇会吧。”


“报告张教官,你以为你以前身上没有刺吗?”


张起灵一愣。


吴邪过去的脾气就好像就是为了顺应他张起灵而生。温润和善,四年前他擅自去部队,没有告诉吴邪,他不知道吴邪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反倒是,吴邪的一举一动里都刻上了几分自己的影子。


他背过身去,事情变得几分棘手。迈开步子来回走,还没走回来,吴邪却以为他要走了,冲上去把他拦下来。紧紧从背后抱住他。


“妈的,气死老子了,你还想走?”


“没有。”


“你还想我再等几年?”


“快了,吴邪,我会回来。”


吴邪抬起腿狠命顶他膝盖,他好不容易稳住。


“行,我等你,反正都等了这么久了,无所谓。”


他扒开吴邪缠在腰间的两只爪子,转过身去把手搭到吴邪肩上。把他用力往自己怀里勾过来。


“好久不见。”


 


#也许你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


#多少次我告诉自己


#此情可待已成追忆


#多少次我告诫自己


#不再为你流泪到一败涂地



【瓶邪】逃跑计划

吴山天风:

金杯急刹车一个打横停在我面前,胖子一个虎扑狼狈地跳了上去。闷油瓶紧接着一跃而上,一回头给我一个催促的眼神,瞎子就把面包车发动了。我犹豫了片刻,后面已经传来了浩浩荡荡的脚步声,面包车离我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我赶紧迈开腿追上去,跑的快要断气了。何况刚从火车上翻下来沿着铁路一路狂奔的劲还没缓过来。车门还没关上,一只手从车里伸了出来,我马上抓了上去,一股力量把我猛地扯了上去。我还没喘过气来,在地上趴了一会儿,支起身子准备坐起来,才发现那只手是闷油瓶的。


他从头到尾打量了趴在地上的我一会儿,觉得我应该是没事了,把门关上,坐到位子上,眼睛又望着车顶去了。我尴尬地挠挠头,坐在了他旁边。娘的,为什么英俊潇洒的时候他看不到,尽看到我出丑。


副驾驶座上的胖子转过头来,一张大脸笑眯眯的对我说:“天真啊,你刚才没看到小哥那是急的,媳妇没了一样,犹豫啥劲呢小娘子。”我恨不得一巴掌拍上去,怒道:“你他娘就扯蛋吧,你开我玩笑我认了,别乱诋毁人小哥行不。”


胖子一向以调侃我为乐,但是最近得寸进尺,变本加厉地把闷油瓶子也加进了他的口胡对象名单。我就偷偷瞄了一眼在我旁边的闷油瓶,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天花板,翘着个二郎腿,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听到,但是我能肯定他应该是听见了。


他不介意,好吧我没意见。


我对他那点小心思恐怕是人都看出来了。所以当我以为他也知道的时候,理所当然的找机会和他表白了,但是他却一直没有回应我。昨天接到三叔电话让我们赶紧赶到长沙,路上小心王八邱,能低调就低调。所以我们当下买了火车卧铺。立即出发。晚上,胖子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我睡在下铺,是闷油瓶让给我的。我嫌爬上爬下麻烦,他倒好只要手一撑一翻就上去了。这会儿上铺动个不停,估计是他睡不着也在翻身。我也跟着爬下床想去看看他,站到梯子上,正好看见他翻身朝我。眼睛在夜里也黑亮亮的,好看的紧。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魔怔了,等清醒过来意识到我手一松正在往后倒。他伸出手来拉了我一把。我才勉强稳住没摔下去。他支起半个身子来。


我有点没话找话的说:“小哥,你也没睡啊。”后来想想这他妈不是废话吗,人都醒在你面前,还问个羁绊。


果不其然,闷油瓶摇摇头。头发顺着额头贴下来,把眼睛盖住了。我脑袋一热,只想看他眼睛,就伸手去拨开他的刘海。拨开了就一直把手贴在他的脸上端详,他也没拦着我。


过了好久才想起来他娘的吴邪,这不是在梦里啊,你在干什么!


我有些尴尬的收回手。又爬下去,等到地上了再回头看他一眼。他已经倒下去准备睡了。


火车巨大的轰鸣声甚至盖住了胖子的呼噜声。接下来一夜无话。


“卧槽,这么快就追上来了?”瞎子猛打方向盘,车一个劲向前冲,“哑巴你来。”闷油瓶点点头,接过胖子丢过来的背包打开,里面竟然是满满一袋子石头。瞎子帮他打开车窗,他探出个头,拿了一颗石子,两根手指一弹,石子飞快朝后面去了。啪的一声打在后面车窗上,裂开一张蜘蛛网。


一颗接着一颗。后面噼里啪啦的声音也不断。闷油瓶挑了几颗棱角很锋利的石头往后面的地上一丢。最后轰的一声,怕那辆车是爆胎了。


“小哥小心!”前面有东西擦过来。但是闷油瓶反应比我更快,我还没说完就把身子缩了回来。过了一会儿我也把身子从车窗口探出去,看见那辆车已经停在原地发动不了了,两个前胎都还嘶嘶的漏气。王八邱的伙计在旁边恨恨的拳打脚踢。一边看着我们的车开远了。


我朝他做了个鬼脸,顺带比了个中指。


坐回位置上,瞎子难得认真的开车。胖子在那哼莫名其妙的歌,特别难听,听不出是个啥来。闷油瓶气定神闲的保持原来的坐姿坐在位置上,只是没有看天花板,看着我。


“吴邪,我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嘴唇一张一合。因为我懂让这闷油瓶子开口说这句话多不容易。回头看了看前面的胖子和瞎子。


他娘的管他呢!


我猛地凑上去啃他的嘴唇。他把我箍住开始回应我。瞎子吹起了口哨来。妈的真爽,要是没俩灯泡估计我都忘了自己在哪了。我悻悻的坐回位置上,从后视镜里看自己,一张老脸红到耳根。


还看到闷油瓶也在从后视镜里看我。


我咧了咧嘴就低下头,昨天一晚上没睡着,困。马上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梦里我梦到我们一直就这样逃下去。挺好的。



【瓶邪】药蛊

世间万物悄流转,唯有你我情如初。

吴山天风:

Chapter1


张起灵在江边采艾草。


雾气浅薄,那玲珑的艾草就隐藏在其中。他轻轻地捧起一株,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里。


师父总是要求他出来摘艾草。老人自己藏在山顶的茅草屋中闭关修炼。那山林是与世隔绝的,雾气都仿佛凝结成永远。


他也曾想去看看,想去听听,外面那个世界的声音。


忘记了,早就忘记了。醒过来的时候他就被师父带回山上,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慢得好像一伸手握拢,就再也溜不走了。


他对自己一无所知。


雾气仍在弥漫,到了远处就是一片苍白。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青山延绵不绝,江水环绕,汨汨流淌。


孤立在船头的人,顺流而下,他的容颜被雾气掩盖得模糊不清,此刻正望着江面漾起的水纹出现又消逝。一抬头,应该是看见了他。


张起灵终于看清他的脸,眉目间写满了诧异和惊喜。随即又笑了。


“小哥。”


 


Chapter2


张起灵带那人去见师父。


于是在师父的坚持之下,那人住在了山上。


他姓吴名邪。张起灵觉得这是个奇怪的名字。但是直呼其名让他感到说不出的亲切。


山上的人都叫他阿坤。吴邪却叫他小哥。虽然两人年龄相仿,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叫自己,但是也并不抵触。


吴邪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很好看。在大雾弥漫的山里也能风和日丽。他总是这样笑。就好像不是一个需要休养的病人一样。


师父每日都遣他去给吴邪送药。打开门,就会见到那人静静地躺在床上,手中拿着竹简在翻阅着。窗外刮进带着水汽的山风。吴邪的发丝顺着风轻轻刮过额头。


他看见张起灵,总是又笑了。温柔的笑意就挂在眉角。


“小哥,你来啦。”


张起灵害怕看见吴邪。


吴邪并非会吃人的老虎,张起灵也不是怕吴邪。而是最怕看见他笑。这笑容伴随着师父的那些医嘱,感觉中有很难言喻的复杂,应该有喜悦,有悲伤,有寂寞。张起灵分析着,揣测着吴邪的笑,就好像在一味药里分辨它们是什么药草。


师父说吴邪他很难治愈了,他的生命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尽头。


张起灵不明白,为什么他知道了自己时日不多,却还是这样云淡风轻地笑。


吴邪早就知道了。


就好像有什么正在将他的生命蚕食而尽。他却毫不在乎。


 


Chapter3


那日他去给吴邪送药,见他和师父两人正对坐着下棋。


吴邪修长的手指将棋稳稳地落在棋盘上,又笑了。


张起灵看见他笑就感觉烦躁。他把药递给吴邪,苦涩的药很快就见底了。吴邪一饮而尽。张起灵又按照师父所说的念了医嘱。见师父满意的点点头。却很是无奈。


师父知道的关于吴邪的,还有关于他的身世的,一定很多,只是他不愿透露再多。张起灵便也不想去强求。


他每次都想从药渣里看看吴邪得了什么病,却发现那药只是最普通不过的活血化瘀所用的而已。想是这种怪病,连师父都无法治愈。这些药,只是在尽力,拼命地延长吴邪短暂的生命。


那日夜里,张起灵做了个梦。一袭白衫的男人靠坐在江边的树下,雾气散不尽,看不见那人的脸。但是凝固了似的雾气中,天空中,山林间,都盘旋着死亡的味道。


男人向他招招手,他毫不设防地走过去。却见自己的脚踝处鲜血滴下,染红了江边的艾草。


他惊醒了。


想起了些许,就好像有人在等他,在原地等了很久,很久,他却失约,再也回不去了。


月亮高高地挂在天空,向窗外看去,吴邪坐在廊下,拿着酒盏喝酒。毫不犹豫地一杯接着一杯。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吴邪看见他了,抹抹眼泪,拍拍身边的位子,示意他过来。


“小哥,来,坐啊。”


张起灵皱眉,忙去移开他身边的酒坛子。却发现重量很轻,都已经空了。


“吴邪,你不要命了?”


吴邪不语,狡黠地笑笑。


“你从哪里知道酒窖的位置的?”


“没有什么是小爷我不知道的。连小哥你的秘密,都只有我知道。”他得意地扬了扬嘴角。


“那你说吧。”怎么可能呢,分明只有师父知道。


“我不能说。”吴邪摇摇头。


张起灵看见他眼里涌出的悲伤在吴邪的体内奔腾不止。就好像是世间最绝望的滋味。


“疯子。”他嘀咕道,“你不知道。你醉了,吴邪。”


“我知道。我没醉。”吴邪侧过脸去,不再看张起灵。


 


 


Chapter4


他照例去给吴邪送药。


吴邪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跪在塌边,不停地咳嗽,有暗红色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


把他的嘴唇染得很红很红。


他对吴邪说:“等我。”


急急忙忙把药碗放在桌上,匆匆的跑去找师父。师父走进去,紧紧地关上了门,很久很久都没有出来。


他双手紧紧地攥成两个拳头,指甲深陷进肉里去,微微的颤抖,脸色惨白。他在这里修行,见过许许多多生命就这样离开。却从未有过一个像吴邪这样让自己乱了阵脚。


他本以为,他早就看透了生死。可是吴邪却打破了他的准则。他竟然在害怕这个生命逝去。


沾满鲜血的衣襟,鲜红的嘴唇,不停地咳嗽,无一不告诉张起灵:


——吴邪离死亡太近了。


 


天色很黑了,老人打开门的时候,张起灵仍然抱胸靠在门外。


“他让你进去陪陪他。”老人对他说。


吴邪醒的时候,张起灵还在床边看着他。轻轻地皱着眉头。眼中的静默蜿蜒流动,冰川也都化成雪水。窗外的月光染在他的脸上,沉静而又安稳。


他抬手去抚摸那人的脸颊。


“睡吧,小哥,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吴邪这么脆弱,好像轻轻一抓紧就要变成碎片的璞玉。


 


Chapter5


张起灵又做了类似的梦。只是这一次梦到了更多。两个人坐着小舟逆流而上,来到了街市。男人买了一串糖葫芦,问他要不要吃。他坦然地摇头,男人却不由分得从摊头上摘下一根,塞进他的嘴里,从布袋里掏出几枚铜板递给老板。


他紧皱着眉头看着男人的脸。男人笑着,眉目里有流光溢彩的火树银花。


“吴邪。”他不由自主地叫道,“别闹了。”


张起灵自己心头一惊,接着便看见男人朝远处的人群中走去,消失不见了。


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山林间的鸟儿还在百啭千声。破晓的光芒划过天边了,吴邪正躺在榻上,看着他。眼里盛满了温柔,水光好像要溢出来。


 


Chapter6


张起灵不再下山去采艾草,而是花了更多的时间来陪伴吴邪这个脆弱的生命。


吴邪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死亡随时有可能将他的身体掏空左右。


张起灵代替师父同他下棋。


吴邪的棋艺深得他的认可,两人经常不分高下,在棋盘上互相残杀,片甲不留。


“将军。”他将棋按在棋盘上,吃掉吴邪那颗“将”。


抬头去看那人,吴邪单手撑着腮帮子已经睡着了。


这些时日里吴邪越来越嗜睡,常常一睡就是半天,醒来没多久又坠入了梦乡里。


 


醒来的时候,张起灵端着药碗进来了,递给他。他一口闷下了。


 


Chapter7


“从前有两个人结伴同行云游四方。其中有一人身怀绝技,经常从水深火热的重重困境中解救另一人。在经过一片茂林的时候被一种鸡冠蛇咬了一口。那人的身子越来越虚弱。另一人就知道他活不久了,心想自己做了这么久的累赘,是时候要报答他。就四处去寻找能治疗他的方法。最后在藏书阁里找到了一种苗疆异术,能够复活他的同伴。就把他的同伴藏在深山里。”


 


有一天吴邪将“炮”稳稳地挤在张起灵的“帅”边上,两根手指夹起那颗“帅”,轻轻地将它丢在一旁时,对张起灵讲了这段话。


 


张起灵的心里一惊,有了大概。


“小哥,不必太在意,这只是个故事罢了。”


 


怎会只是个故事,将同伴藏在山林里的那人,分明就是吴邪。


既然这样,吴邪的病也不是无药可医,只要他找到那种异术,就可以将吴邪医治过来了。


张起灵把自己关进了藏书阁,没有十天半载就不愿出来。每次打开门以后,他都去看看吴邪,吴邪背对着他躺在床上,应该是睡着了。背影里写满了落寞。


有一次吴邪醒着,躺在床上,明亮的眸子看着他。


“小哥,过来陪陪我吧。”


张起灵摇头,转身走了。


“吴邪,你等我。”他说,“我会治好你的。”


 


Chapter8


张起灵在藏书阁里找到了那种苗疆异术时,从未有过的喜悦充斥着他的全身上下,在他的心间流淌。


当他打开门的时候,师父说,吴邪已经走了。


“走了,去哪里?”他皱眉。吴邪的身子太虚弱了,师父怎么能就这样放他走呢。


老人不语,抬头望着天。


他终于明白了,咬咬牙,眼泪就不听话地落下来了。


从来没有过,从来没有过。从有记忆开始,他从来没有因为一个人哭过。


 


那本书上告诉他,那种异术要消耗许多的修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复活另一个人,给予他相同的躯体,全新的记忆。让那人从无法挣脱的睡梦中醒来,从头来过。却是要削弱自己的性命,活不久的。


 


Chapter9


老人问他是不是决心已定。张起灵点点头。


那一刹那他竟然想起了自己是怎样被蛇咬到脚踝。吴邪背着他走过多少山水,来到这片山林里。


吴邪,你为什么不愿告诉我?


生生死死的无限循环,何时才是尽头?


 


一个时辰后,榻上的年轻人揉揉眼睛,惊醒过来。


 


END.